秋食板栗正当时插图

秋食板栗正当时

荆山群峰莽莽,山浪峰滔奔腾四野。山上多栗树,有百年以上的老栗树,有新近嫁接的大板栗树,更多的是自然生长的茅栗子树。

五月,板栗树的叶子愈加肥厚,叶子间冷不丁地会开出细碎的板栗花。板栗花,米白色,小,羞涩地拢在叶间。一阵热浪滚来,满山的深绿、浅绿、苍绿、翠绿间一片金黄,花香沁人心脾。秋分过后,栗蓬像刺猬一样张开大嘴,含着紫红色的珍珠向你微笑。这种微笑谁能经受住诱惑呢?!

山里人深知其性,在栗壳还是绿色,将裂未裂时折下栗苞,装入背笼,背回家。搁上几天,栗子撑破浑身是刺的栗蓬,露出身子,二三粒一字排开,挤在一间屋子里,犹如一张笑脸,露出青色的牙齿来。这时,手握竹夹子,或是火钳,夹住栗苞一旋转,板栗就出来了。

有趣的是去山里捡栗子。一家人、三五个好友或是热恋中的少男少女,顺着山间的羊肠小路向山中行走,山风徐徐吹来,阵阵清凉;山泉汩汩细流,山鸟叽叽打闹,虽有声,却十分静谧。走在林间,时不时地可以听到咕噜咕噜掉落东西的声响,循声而去,杂草丛里,茎叶隙间,满地的板栗。有核桃大小的,有蚕豆大小的,个个米黄色。咬一口硬壳,咔嚓,剥开,脆生生的,浆汁多,水分足,一股木本的清香和丝缕的甜味在舌尖游走,真是个好吃的东西。边吃边找,草木的清气侵入,兴致大涨。“又找一颗”、“我找到一颗大的”,顾不得苞刺扎手,只管引来一阵惊呼。见树上有未落的栗苞,到树下,伸起腿,用脚猛踹,栗苞“扑扑”而下,满山滚,滚着滚着,栗子就出来了。躲在树丛里的大人小孩,顾不得栗苞砸头,只管扑上去,在草丛里一个劲儿地找,彼此都不会想其它事,仿佛都回到了孩提时代,收获的快乐胜过捡了多少栗子。

“八月的梨子,九月的楂,十月的栗子笑哈哈。”荆山的栗子,无论是嫁接培育的大板栗,还是山野生长的锥栗子,皆色泽鲜艳、外形美观、肉质细腻、糯性绵软、甘甜芳香,而且含有对人体有益的多种微量元素和氨基酸,对腰脚软弱、胃气不足等有显著疗效。具有养胃、健体、补肝、强身作用,被美食家们称为大自然恩赐的家中珍馐。

说到吃栗子,实在是说不尽。

中国食用栗子的历史非常悠久。栗子被列为五果之首(栗、桃、杏、李、枣)。《灵枢经五味》中记载:“五果:枣甘、李酸、栗咸、杏苦、桃辛。”唐代医学家孙思邈说板栗是“肾之果也,肾病宜食之。”“食之,甚治之腰脚不随。”早晚“细嚼,连液吞咽,则有益;若顿食至饱,反至伤脾。”

宋代的诗人陆游,据说就爱吃栗子,他常在袖子里揣一袋栗子,在趋朝之前,边走边剥边吃,等栗子吃完,差不多也到了朝参侍禁的时候。还写有《剑南诗稿·夜食用炒栗有感》:“齿根浮动叹吾衰,山栗炮燔疗夜饥。唤起少年京辇梦,和宁门外早朝来。 ”诗中写半夜以糖炒栗子充饥,不免忽梦前朝旧事。

袁枚的《随园食单》中以栗子入菜,有道荤菜——栗子炒鸡。栗子有肉味,其本身甘甜不减。做这道菜,最难的是剥栗子。栗子不好剥,特别是栗肉外面一层紫包衣,一斤栗子剥出来,常常手又红又痛。有个小诀窍,用小剪子在栗子尾部剪开十字,倒入开水加热,栗子涨开,壳子翘起来,既好剥又干净。

《红楼梦》中一款点心中提及栗糕。煮栗极烂,以纯糯粉加糖为糕蒸之,上加瓜仁、松子,色泽诱人,入口甜糯,味长独特。

栗子的吃法很多。从糖炒栗子到板栗鸡、板栗鸭、板栗羊肉, 从板栗粽子到板栗粥、板栗糕,以及各种各样的板栗汤,真是蔚为大观、丰富异常,是秋天真正的馈赠。

白露时节,用新收板栗配新起山药,熬制一锅栗子山药排骨汤,当属秋日的一道佳肴。山药的甜香、栗子的软糯搭在一起,汤汁鲜香而味道深长,微啜一口,栗香徐入,在味蕾间绽放。栗子落入腹中,踏踏实实。悠悠长冬,何所惧怕?

人们最爱的当属糖炒栗子。湿冷的天气里,十字街口,或超市门前,置一蜂窝煤炉子,支起一口大铁锅,使得一把长铁锨,锅内栗子与粗砂齐翻飞。栗子翻炒间,已排上长长一队,看着热气腾腾的大锅,只觉得那锅里栗子是世间珍稀美味,已是等不及,垂涎不已。栗子现炒现卖,炒好的栗子深棕色,带点油腻腻的糖浆亮光,熏熏然的香甜。走回家,吃一路,暖一路。那板栗在手,暖暖的略烫,脚步就这么慢下来,夜色如水,心也明媚的如往日时光。
即使是年长的女子,也经不住路边糖炒栗子的诱惑。见到了糖炒栗子,定会向爱人撒娇,摇晃着他的手臂,娇憨地说:“不买就不走。”走在路上,妻子会剥了栗子喂进丈夫嘴里,那股香味,有绵力,有纯真,有爱恋,生命的意义再次被品味。

现在,大街上糖炒栗子已不多见,好在,在家里也能自制糖炒栗子,口味虽不及铁砂锅,也会有一种别样的清甜留于唇齿间。栗子洗净,用力划十字口,清水浸泡十分钟,置于微波炉高火三分钟,取出加入蜂蜜、白糖、食用油、清水,再置于微波炉高火四分钟,大功告成,便可品尝。

秋食栗子正当时。栗子,真是个好吃的东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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